看了铭心一眼,回道,“我们所经历着的、看到的一切,都是这样那样的原因造成的,也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消散,色尘事物,放弃对人和物的执着,放弃对有无的渴求,一切都会消亡,能做到五蕴皆空,就再好不过了……”

佛渡有缘人,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心经。

操心的都是些成人操心的事,结交的人群里最年青的也是冯小怜那么大,喜欢照顾小孩,对人对事耐心极好,基本不会生气,以往只当她性子绵软,没成想是年纪大了的缘故,又喜欢对着他说教,他以往不就小老头小老头的叫着么,怎么就没再往深处想想呢。

不管如何,看上这么个年纪大的女子都是不妥当的。

杨广深吸了一口气,迷途知返是最妥当的一条路,就不要再为她天天跟着些年长的男子这件事生气了。

她那年纪不喜欢宇文邕高熲李德林,难道还能喜欢他不成……想多了,想想平日对他的态度,今天说要让他替别人考虑,明天说要让他兼听纳谏,分明是拿他当个没长大的孩子看了……

实在可恶可恨……

杨广察觉到自己胸膛又起伏得厉害,忙又念了一遍心经,念完,深深吐了一口气,觉得心里舒畅了很多,把经书塞给铭心道,“拿去好好看看,这是一本好书。”

“谢主上赏赐。”铭心哎哟笑了一声,把书揣怀里收了,乐道,“那主上,这新房还要不要重新布置啦,上次没让人动,这次时间急,虽是来不及翻修,不过拾掇拾掇还是可以的。”

为了不触及主上的伤心事,铭心问得煞费苦心委婉之极。

问收拾不收拾,就是问以后晋王和晋王妃是不是一起住。

是一起住,那床榻就不够大了,衣柜也重新换新的,卧房里还得摆进些梳妆台之类的来。

照以往惯例,晋王妃是有院子的,院子也是现成的,并不用多准备什么。

杨广自是听出了铭心的言中之意,他要迷途知返悬崖勒马,自然是不住在一起的好。

可弱当真住在一起了,就能一睁眼看见人,睡前能像以前一样搂着她,晨间起来她会给他打理衣物……杨广想着那情形,兀自心跳不稳,察觉后又背了遍心经,将纷至沓来的绮念赶出了脑海,随意道,“我与阿月小时候便同寝同食,以后自然是要同住的,该做什么,明日便安排人来做。”

铭心噗嗤乐了一声,“主上您方才不是才大彻大悟了么?”

杨广定定看了铭心一眼,道,“我这么做自有道理,母亲喜欢夫妻和睦阖家安宁,婚后不但不能分居,还要相敬如宾举案齐眉,我这么做才是对的,当真让母亲知道我和阿月不和,母亲定是要忧心的。”

“唉,主上您不用跟属下解释这么多的。”

杨广:“…………”

铭心忍笑点头,“听主上这么一说,那还是住在一起的好,属下记下了,这便去安排。”

铭心出去后,杨广自己去洗漱了,回来躺在床榻上,闭上眼睛,数着数企图让自己睡着,一到一百数着数着就只剩下从十三到二十六了,越数越恨不得十三后头跟着的就是二十六,脑子也越发清醒,忽地脸色一变,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来了,二十六……二十六……

这时候悬崖也勒不住马了,杨广心脏都快裂成两半了。

二十六,这么大年纪,那她定然是已经成亲了,有夫君了……

母亲像她这么大年纪,孩子都好几个了。

有夫君……成亲了。

杨广如同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棒,这霹雳比方才厉害了好几倍,直劈得他心痛窒息,什么心经都想不起来了,五脏六腑刀刮一样疼,呼吸都带了刀子一样,比起这个十之十会出现的晴天霹雳,二十六什么的,他都想不起来了。

除非是女尼,否则二十六怎么可能还没成亲,她也不是女尼……

杨广直了直背,握紧掌心里的石块,起子里取出一副画像来,这是当初从江陵传回来清月公主的画像,足够逼真,可一用。

杨广平了平胸腔里翻滚的情绪,朝窗外唤了一声,“暗七,出来!”

他话音刚落,窗户外传来些轻微的动静,接着一个黑衣人从窗户跳进来了,跪地叩首道,“主上。”

杨广喘了几口气,将画像递给暗七,吩咐道,“去江南和江陵那一带,查一个女子,算到现在该是三十二三岁,和清月公主长相相似,或许已经死了,大概是二十六岁那年出的意外,名字叫贺盾。”

暗七收了画像,迟疑问,“主上是想寻到明月公主的母亲么?”

杨广没接话,只摆手让他即刻去办,暗七叩首离开后,房间里便只剩了杨广一人,还有他起伏不平的呼吸声。

他想直接去问问贺盾,但问了又有何用。

一切尘埃落定,就算她当真有过夫君又如何,他现在是非娶她不可,既然结果是一样,那问与不问,又有何区别。

现在知道,与过一段时间知道,结果并不会有什么不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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