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。”

顾蔼再度截断他的话头,神色沉下来:“澄如,此事是冲着我来的,你不必跟着多管,去罢。”

见他神色不容置疑,陆灯沉默片刻,还是听话地点点头,起身回了卧房。

一日匆匆即过。

千里之堤往往溃于蚁穴,十五杖刑绝不算什么大事,却成了向来禀身持正的相爷最容易受人诟病攻击的漏洞。

接连两日,朝中竟都因为区区十五板子的事,相持不下在了当堂。

顾蔼沉默不语,却咬死了不肯行刑,即便行刑也要由刑部施罚。世家却只说他定然为了包庇,一定要当街行刑以儆效尤。双方争执不休,皇上左右不管,眼看竟有了拉锯之势。

“若是叫民众知道,铁面无私的顾相也有了私心,执法不严判罚不公,不知道还信新法几分?”

江阳侯冷笑一声,抱着胳膊站在朝堂之上,眼中隐约露出阴狠神色:“若是此事公之于众,相爷可还行的正坐得直?可还问心无愧?”

“相爷也说了,不过十五杖而已,这礼法既然定了,就是不可废的。”

礼部尚书捻捻胡须,点头附和道:“为了这一点小事,朝上吵了这么多天了,说出去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……”

“总归都知道是该罚的,相爷再这样便有些不妥了,说出去还叫人以为是相爷包庇徇私一般——”

“昔日相爷罚起朝臣皇族可是毫不手软,怎么今日便这般推脱起来?”

“若是这一遭能免了,我们的可也能免?总归执法不严,又如何偏偏就罚我们!”

……

朝中咬准了这一点不放,一味抨击不停。顾蔼神色愈沉,视线投向龙椅上那道身影。

皇上始终不曾插话,目光却阴郁地落在他身上,唇角挑起似笑非笑的冷冷寒意。

顾蔼心中愈沉下来。

他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。

当初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,曾因犯法受罚,当街被净鞭抽过四爪龙袍,一度放逐至山野乡间数年。因着这件事,皇上始终记恨于他,这几日受人攻讦,未必就没有这位皇上在背后推波助澜。

在这些人看来,若是没了陆澄如,自然是断了自己的一臂的。

叫刑部来罚自然没什么干碍,可那些人选的行刑手就在街口等着,个个都是衙门里打板子的熟手,拿的是沾了斑斑血迹的老木刑杖。

顾蔼几乎能想得出这十五板子会是什么样的力道。

陆澄如会没命的。

有过当罚是没错的,可当无数人卯足了心思借着这一场杖刑要将陆澄如从他身边夺走时,他却实在半步也不能让。

“顾相——可是打定了主意不罚了?”

眼看朝中相持已成死局,皇上慢慢挑起冷笑,落下视线缓声道:“既然这样,朕便下旨免了皇叔的刑罚,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……”

“皇上!”

顾蔼心口激荡,几乎血气逆行,猛地上前一步:“皇上——非要如此?”

他这些年之所以不同皇上较劲,正是因为知道这个新皇上虽然私德有损,却并不昏庸荒诞,也有雄心壮志。即便将这条性命交付出去,新法也不会有所损伤。

可现在这道旨意一旦放出,就意味着人治依然可以凌驾摧毁法治,以后无论有什么事,都能用轻飘飘一道旨意赦免,新法再精心编纂,也会成为一堆废纸。

皇上望着他,眼底透出凉薄寒色:“这是顾相逼朕的,不是吗?”

顾蔼喉间蔓开腥甜血气,缓缓深吸口气,慢慢呼出来:“好。”

既然阻碍新法的是他,那只要他消失就行了。

顾蔼摘下官帽,将袖中印信也一并放在阶下,慢慢去解官袍。皇上目光始终寒凉,落在他身上,依然带着似笑非笑的狠意。

朝中渐渐安静下来。

顾蔼将官袍解到一半,一道身影忽然自门外飞跑进来,踉跄一步扑跪在阶下:“禀皇上——逸王爷自去街口受罚了!”

随着他的声音,朝堂也彻底归于死寂,众人面面相觑,竟都有措手不及的错愕之色。

顾蔼心头巨震,半点顾不上其余念头,一把将地上官帽印信抄起来,连一句告退都已顾不上说,折身朝外匆匆赶去。

会没命的。

若是陆澄如真出了意外,他会如何?会灰心挂冠而去隐居山林,浑浑噩噩终其一生,还是——

朝堂上皇帝阴狠的目光依然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。

他手中有一道先帝遗诏,从来没拿出来用过。

事关国本,原本是打算即便将这道遗诏带着入土,也绝不轻易拿出来使用的。

还以为私德有损不亏大局,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。顾蔼目色渐沉,不管不顾打马飞奔,一匹马不知从哪里抢出来,撒开四蹄与他同行。

三皇子一边催缰,一边压低声音道:“顾相莫急!行刑手已被我暗中换过,小王爷那里打了招呼,不会有事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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