尉迟真金听他这样说道,身体巨震,动作也迟缓一拍,立即便被药人抓到空隙,一掌拍在了肩头。他向后疾退,重重撞在了车沿上,再抬起头来后已经嘴角带血,两颊一片惨白。

头目并不放过他,却也说的苦口婆心,“我已经同虢州杨姓人约好,潜心研究控制多数药人的方法,待他集结了兵马,一同做成药人军。先前在此掀起的风浪只是试水,真正的目标便是杀掉妖后和一众奸臣,迎庐陵王复辟,保我大唐根基。这是千秋万代的伟业,届时狄少卿也必然重获自由,你们二人回归大理寺,再过 起先前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生活,难道不够痛快?”

他再逼近一步,“尉迟大人,请你让出马车,让我把小胖带走。”

尉迟真金用尽全身力气紧持着刀,胸中气血翻腾、不住喘息,几乎随时就会倒下。

他眼前不断浮现支离破碎的场景,耳畔一直缭绕方才听到的话句,每一个字都稀松平常,连接起来却犹如刀子剜心,刺得鲜血淋漓。

曾经一次他与狄仁杰沙陀一起去北地极凶险的地方探案。在交手过程里,狄仁杰负了伤,整条大腿都被刀子划开,刀口有一指粗细,皮肉翻起,看一眼便心惊肉跳。 这种受伤也是会要命的,尉迟真金立即便从官服上扯下长长的布条,紧紧缚住他腿根止血。那是狄仁杰受伤最严重的一次,小胡子青年虽然眼前阵阵发黑,但见到一向高傲又爱惜仪表的寺卿大人肯为自己破坏衣物,满脸焦急,反而觉得有趣,用断断续续几不成声的气音继续与他调笑,“下官,下官这一次受伤,竟能得到大人这般……照料。即便……就是死了!死了都是祖上烧香啊!”

尉迟真金用蓝到发光的双眼狠狠瞪他,简直想要一把扯下他嘴上欠揍的两撇山羊胡子。两手倒仍然紧紧为他按压伤处。 沙陀冲来帮忙,一同为狄少卿包扎,见尉迟已经面露凶色,急忙也打起圆场,“尉迟大人是最重情谊,看不得朋友半点闪失,你都到了这等生死关头,就别再嘴欠了吧。”

那人说狄仁杰被挖了双目,自己也曾经亲见沙陀被打断右手。他们昔日破了龙王案,受邀去宫中庆贺,酒过三巡后皇上也不拘小节,同三人一起击节而歌,那时的歌声似乎还萦绕耳间,而那场景,都好像被染了血色,再也回忆不起了。

他仿佛听到那头目的声音与沙陀重叠在了一起:尉迟大人最重情谊,看不得朋友半点闪失。 但他却也能忆起在殓房里看到的金钗、死不瞑目的年轻御史、方才在马车旁,自己死命想要护住,却还是血染大地,两个连名字都不得而知的大理寺中人。 尉迟咽下喉中涌上来的鲜血,两手持刀,撑起身体立于车前,水蓝的眸子也几乎绽出红光。 他周身就像被点燃了一把火,每一寸毛发都红到好像熊熊燃烧,火焰的利爪探伸出来,直向头目过去。

尉迟真金喝道,“你到底是谁!”

两个药人又一同扑过来抓他,他并不躲闪,既然操控药人的只有一人,那便直接取了对方性命了事。 他提身直冲上前,唐刀翻转,刀光森森地指向头目。

“你到底是谁!” 尉迟再问。药人又击在了他的背上,他眼前一黑,神智却更加清明,反而借着这一下受创急速向前,几乎来到了头目面前。

尉迟真金提刀便砍,身手犀利就如同他在大理寺里声势滔天的时日一般,头目没有想到他会忽然如此,急忙躲闪,又一次操着自己奇怪的轻功勉强逃命。

头目无法招架他,只能间或控制药人袭击他而自保,尉迟真金却对药人丝毫不理,眼里只有仓皇逃窜的一个目标。

“你到底是谁!” 他受伤愈重,身体已经几乎无法控制,仅凭了胸中的一口气来支撑自己。似乎又有伤处添在了身上,尉迟真金痛到遍身麻木,唯一的一点亮光全部集中在眼前人身上。

往日的回忆不断在逐渐变暗的视野中闪现。

燕子楼上可以看见的弯弯月牙、王溥家师兄弟其乐融融的围炉饭、正月十五里遮天蔽日的一场大雪、烂醉过后一觉醒来散落在大家身旁空空的酒坛子。

他已目不能视,眼前全是黑暗,但胸中脑中嘴中,反复重复的还是只有一个问题,

“你是谁!你是谁!你是谁!” 尉迟真金在一片黑暗中挣扎,用仅剩的力气打击,即便被人紧紧箍在怀里仍然不住问道。

“你是谁!” “师父,师父……” 声音像是从远处飘来。

已经茫乱的神智被那一缕声音牵引,所有的幻象就像是被浸入了神都的海水里洗涤,渐渐褪去颜色。

“师父,你看看我。不是别人,是东来。” 裴东来紧搂着师父,连声求道。

尉迟真金眼神已乱,即便浑身是伤仍然在他怀里奋力挣脱,刀柄击在他胸口,令他咳出血来。 但他还是使劲全力的抱着尉迟,两手发力把他掩在怀中。

“师父,你看看我,他们已经跑了,是我来了。”

尉迟真金在失去颜色的世界里,缓缓张开眼睛,蓝色的眼眸散乱地四处转动,终于颤抖地定在了徒弟脸上。

“东来?”他疑惑不定,小声问道。

“师父,是我,只有我在,你不要担心,是我,我在。”

尉迟真金用最后一丝力气将手贴在裴东来脸颊,裴东来两眼紧闭,雪白的腮在他指尖轻轻摩擦,两唇抽动,轻轻碰触着他的掌心。

尉迟吃力地用拇指擦掉徒弟嘴角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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